在三萬英呎高空竟然遇見老爸

老爸被診斷出帕金森氏症,但是,除了忘東忘西、關節力量退化以外,並無大礙。

畢竟他也八十好幾,所以家人沒有特別上心。

直到2010年1月6日,他柱著柺杖回房時,整個人無預警的後仰摔倒。

這一摔,把全家摔進一個我們曾天真以為永遠不會到來的世界。

這一摔,也把老爸的記憶和智商,從83歲摔回了7歲,中間76年,從此無影無蹤。

當人的年紀慢慢趕上父母時,會開始好奇他們的人生怎麼過來的?

可惜,當我終於同理老爸嚐過多少苦頭時,我們已沒辦法交談了。

我再也沒有機會從老爸的口中,聽見他是怎樣關關難過關關過。

2015年8月21日,我搭乘華航CI-561班機飛往西安,拍攝悅榕集團新開幕的溫泉酒店。

老爸曾是華航機長,就算他已退休26年,但我一走進客機裡,仍覺得來到了父親的地盤。

我的手輕輕拂過座位椅背,心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感。

老爸47歲時,已是技術經驗都攀向顛峰的正駕駛;47歲的我,才剛創業3年,未來仍看不到光。

我平時喜歡寫遊記,加上難得坐商務艙,所以想拍下款待我的空服員,遂上前詢問能否拍攝?

客艙經理謹慎的說明,因為您沒有走正式的申請流程,請問照片的用途?曝光媒體?

在解釋完動機之後,我說出了心裡話,表示父親曾是華航機長,所以真心想替華航做點什麼,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透過自己的部落格來宣傳。

「請問令尊是哪一位?」

「夏峰。」

他陷入沉思,喃喃重複著夏峰…夏峰…夏峰…

說真的,老爸都退休26年了,我壓根兒不期待這架飛機上,有人聽過這個名字。

此時,客艙經理忽然問道:「你父親是不是一嘴南京腔?」

「對對對對對!他是南京人!」我眼睛睜得老大,點頭如搗蒜。

「你爸爸是不是跟王濤,還有開戰鬥機的小丁是同學?」(請見文末相關人物介紹

「對對對對對!」

我的眼眶忽然熱了起來,右手情不自禁的抓住客艙經理的左臂膀,我看著他的名牌「魏為韓」,忍不住脫口叫出:「魏叔叔,您好!」

客艙經理尷尬的笑說不敢,他其實沒大我幾歲,只是我這一代人太講究輩份,老爸的同事當然要叫叔叔。

接下來,魏叔叔又說了一些老爸的事情,不多,但那隻字片語簡直鑲金又包銀,彌足珍貴。

此時,考察團的領隊,華航客運部大陸線主任「鄧程智」也來到備餐室,因為他見我在這兒待了許久,來看看怎麼回事。

說到鄧主任,在桃園機場接過他名片的當下,本想問他有沒有一位弟弟叫「鄧程雄」,那是我國中同學,名字只和主任差一個字,說不定…

既然他來了,乾脆趁現在問吧。

主任一愣,很認真的看著我說:「你說的是鄧『程』雄還是鄧『崇』雄?」

「程。」

主任鬆了一口氣:「我爸叫鄧崇雄,你說是他同學,我想這年齡也差太遠了。」

魏叔叔指指我說,他父親以前是華航Pilot。

「是,不過飛民航機之前是空軍。」我說。

「喔?您父親是官校幾期畢業的?」鄧主任眼神一亮的問道。

「空軍官校第33期。」

主任哇了一聲,說我爸是34期,是學弟。

台灣飛行員的圈子很小很小,兩位父親肯定認識,因此我也哇了一聲。

頓時,我覺得和才剛認識的魏叔叔、鄧主任有好深好深的情感連結,狹窄的備餐室,成了一座溫暖的花園。

我彷彿回到了三十年前,甚至是更久以前,和父親相遇了。

沒想到,這竟是一趟時間之旅。

後記

五天後,我回到家,一進門便到老爸床前,俯在他左耳邊,一個字一個字大聲的問:「你記不記得鄧崇雄啊?」

「記得啊,小我一屆嘛…」

雖然只有幾個字,但有一種…該怎麼說呢?我在三萬英呎高空,紮紮實實的摸到了老爸人生中的真實片段,子與父有了交集,這讓我激動莫名。

不過,老爸已經半失智了,記憶未必可靠,我轉頭問媽媽,聽過鄧崇雄嗎?

「熟的很,在屏東大武町眷村,我們兩家住在緊隔壁,只是時間不久,鄧崇雄就被調去飛總統專機了。」

哇!!!

相關人物

王濤:中華民國空軍官校33期畢業。民國62年11月,王濤接下空軍第35中隊「黑貓中隊」隊長,在63年5月24號飛完最後一次偵察任務後,兩架U-2偵察機歸還美國,「黑貓中隊」在同年11月裁撤,王濤成為末代隊長。

小丁:丁定中。中華民國空軍官校33期畢業,戰鬥機飛行員,曾獲多枚空軍英雄勳章。

鄧崇雄:中華民國空軍官校34期畢業。歷任空軍飛行員、作戰長、中隊長、總統專機組中校組長。1976年起任松山空軍基地指揮部上校副指揮官、少將指揮官。1989年任金門防衛司令部空軍中將副司令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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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/攝影:夏金剛

壹顆好心創辦人

大清鑲黃旗嫡系血統

這一世為文字佈施者

現在正從事故事行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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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節錄自夏金剛的奇幻之旅

圖:TeeFarm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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